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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惊心(2)

送吴清出门后,宁远也收拾东西打算上班.他的公司就在附近,所以可以慢慢悠悠的踱步过去.刚锁上房门,听到屋里的铃声急促的响了起来,宁远走了两步,想想又折了回去.打开房门后,电话依旧疯了似的在响着.宁远接起电话,原来是岳母白宁打来的,宁远不太情愿的叫了声:妈,您有什么事吗?我这儿急着上班呢!

  电话那头心急火燎似的冲他嚷嚷:宁远,快,找找吴清是不是把护身符拉家里了?赶紧给她送去!宁远心里不以为意,他是个很有教养的人,最反感别人对他呼来喝去的,但对方是自己岳母,只好耐着性子答道:妈,那个小东西有什么用?我见吴清天天挂着的,肯定不会丢,您就放心吧!我上班去了!说完,就把电话搁下了.

  电话顿了一顿,又疯狂的想了起来.宁远只好又接起来,对方不容他说话,便连珠炮般发问道:昨天你家里出了件奇怪的事对不对?还不赶快将护身符给吴清送去!迟了你就想办法再娶一个老婆吧!只可怜我老太婆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宁远一听便想起昨日的那些"血"来,心头嘀咕了一声,答应道:好吧好吧,我这就去找找,如果看到了,马上给她送去!

  宁远见老太太说得郑重,便应付似的抖了下被子,没想到,真有一个东西掉了出来.宁远拣起一看,果然是吴清片刻不离身的护身符,心里一咯噔,赶紧给吴清送去.

  没想到刚出电梯,就赶上吴清势同疯狂一样冲了过来,唬得宁远一身冷汗.赶紧将护身符交给吴清带上以后,她才冷静了一点.宁远一边呼着好险,一边也暗暗心惊,难道真被岳母说对了?

  吴清问他为什么会来公司,宁远编了个谎,说刚接到通知,下午要出差,所以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没想到在翻开枕头时,发现了吴清的护身符.宁远是真正的无神论者,所以才会与神神叨叨的岳母搞成水火不相容之势,如果坦白说是听了岳母的话给她送护身符来,只怕以后要被嘲笑,但又想到这个护身符也许对爱妻来说真的关系重大,所以编了个谎.吴清戴上护身符后,神智清明了许多,只是依旧沉闷,不发一言.

  七月的京城,依然燠热难当.但两辆车前后跟随着驶上高速后,闷热的空气被远远甩开,取而代之的是叫人舒适无比的凉爽和快意.

  程华是今年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是第一次随公司外出旅游,兴奋的向窗外不停张望.她是南方人,见到北方的一草一木都觉得无比的新奇与兴奋.不停的叫嚷:呀,快看快看,那是什么!是蒙古包吗?还有那儿,那儿蹿过去一只野兔,我们快去抓住它啊!一车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只有吴清闭着眼睛,似乎要把这个喧闹的世界关在门外.她本不想再去旅游了,一连串的事情,令她觉得心神疲惫,觉得神经都快要崩溃了.实在没有心思再出去玩.但宁远说,旅游才是放松心神的最好办法,而且自己要出差,没办法陪她.整天呆在家里,才真的要闷出病来了.吴清想起要独自面对那空荡荡的大屋子,真觉得有些害怕,再加上程华的一再鼓动,吴清便上了车.

  车里的人前前后后拉起了不少搭子,开始打牌,有斗地主,八十分,大呼小叫,热闹非常.李玲打开早先搬上车来的箱子,分发着矿泉水,面包,水果,酸奶等吃食.李玲递了东西过来,见吴清闭着眼,示意程华帮她拿着,又轻声问道:吴清,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晕车药?

  吴清生怕又见到什么可怕景象,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是李玲温和的微笑,不禁也笑了一下,放下心来,说道:不用,谢谢.说完,又闭上眼睛.眼睛似闭非闭时,只见李玲的微笑又变得狰狞无比,一丝紫黑色的血从嘴角流下,吓得惊呼一声,睁大眼睛.李玲诧异的转过头来,哪有丝毫异样?

  吴清赶紧掩饰道:没事没事,我刚才不小心把腿撞在前边座位上了,挺疼的.程华看在眼里,心下直嘀咕,我怎么没见她挪动腿啊?

  程华毕竟年轻,很快就将刚才的事放下,吸着酸奶看起窗外的风景来.吴清见她探着身子看得吃力,便主动与程华交换了位置.这时,突然又想起小琪的嘱咐,叫她不要坐在靠窗,门,和车头车尾的位置,自己原来坐的,偏偏就是窗口,心里一跳.

  程华却没有丝毫感觉,看够了风景,又斜靠在吴清身上,进入了梦乡.这时,车厢里打牌的人也渐渐散了,坐了两三个小时的车,都困顿的进入了梦乡。

  这是在哪里?吴清突然被一阵哗哗的水声所惊醒,睁开眼睛一看,自己站在一块岩石上,带点腥味的风吹来,咸咸的,湿湿的,难道,这就是海边?仪姐姐,下来吧,石头上风大,一会儿海浪打来,非把你裙子弄湿了不可!

  仪姐姐?是叫我吗?吴清呆了一下,转过头去.边上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小根木棒,捅着前面的火堆,对着吴清叫道:仪姐姐,你怎么了?傻了?嘻嘻,我们偷跑出来玩,伯伯和伯母和我爸妈,还有天哥哥敏哥哥的爸妈,还不知道有多担心呢!其实我觉得天黑前我们应该回去的,可是天哥哥还有敏哥哥都不愿意.没办法啦,小人儿叹了口气,又往火堆里加了根柴.

  伯伯伯母?你是谁啊?吴清莫名其妙.

  嘻嘻,小人儿看了眼吴清,我是君华,是你堂妹啊!你别玩啦!天哥哥和敏哥哥还不回来,我可有点害怕,你别吓唬我好不好?君华看了看黑茫茫的大海,又向山上望了望,除了风声,水声,没有任何动静.

  那我是谁?吴清耐住性子问道.

  君华脸有恐惧之色,但看了眼吴清后,低声说道:仪姐姐,你怎么了?你是吴君仪啊!是我大伯的女儿!

  吴君仪?吴君仪?这名字好熟悉啊!吴清头剧烈的疼痛起来,眼前似乎起了一片大雾,依稀觉得自己正在慢慢缩小,变成那个小手小脚,才十来岁的小君仪.而那个更小的女孩,可不正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堂妹君华?君华!吴清低声叫道.

  仪姐姐,仪姐姐,你怎么了?君华焦急的喝声传来,看着身体发抖的吴清手足无措,流着眼泪叫喊:天哥哥,敏哥哥,你们快回来啊!仪姐姐又犯病了!

  吴清眼前的世界,像是玻璃一样,扭曲,破碎,只看到从山脚边,有两个男孩一前一后奔来,光影一波接一波的向吴清砸来,吴清只觉得晕眩,几欲跌倒.

  程华刚好睁开眼来,见吴清身子扭曲,满脸痛苦之声,心中还在嘀咕,坐着睡觉也会靥着吗?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伸手去推吴清:吴清,你怎么了,醒醒啊?

  吴清正在挣扎,被这一推,彻底从梦境中剥离出来,一摸额头上,全是冷汗.

  吴清一边虚弱的喘着气,一边说道:没什么,做了个恶梦.谢谢你.

  君华,君仪?天哥哥,敏哥哥?这些名字,似乎都是在哪里听过的,如此熟悉,吴清一边仔细的回味梦中的情节,一边思索究竟是哪里听过这些个名字.

  吴清经常做一些类似的梦,她在梦里,固执的停留在在少年时代,拥有另一种轻松的生活,无忧无虑.梦里常有一些不知名,但很熟悉很亲切的小伙伴,一起快乐的玩耍.奇怪的是,梦里从来没有父母,没有学校,没有功课,没有考试.吴清喜欢沉缅在梦里.只是今天这个梦,隐约让她觉得有些恐慌,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或者。。。.已经发生!

  吴清的童年,是在江南水乡度过的,如同所有江南水乡的少女一般,长得白静甜美,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雾一样朦胧的情感和娇羞.还未说话,脸上便起三分红晕,语声温软动听,像春日的阳光,使人浑身舒畅.

  吴清从未见过父亲,母亲白宁独自把她抚养长大,却把她当作掌上明珠,虽然独力艰难,吴清的双手,却只摸过书本和笔,连贴身衣物,都是白宁洗好熨好,照顾周全.

  白宁是个方圆几十里小有名气的神婆,家里终日缭绕着檀香味和佛经声,闻讯而来求医或求卦的人,几乎可以把门踏破.先前时候,还只有一些乡里乡亲的,为医家人的头疼脑热,小孩受惊而送来几个鸡蛋,几尺糕.到现在,开着小轿车来找白宁求医的也为数不少,出手也更大方.白宁却并不见得意,一直是淡淡的,她只关心吴清,只要吴清好好的,一切都不在意.

  该给母亲打个电话了,吴清想到。

  躲不过的,终究是躲不过的.白宁缩在墙角,夏天的阳光那么强烈,白宁却似乎还觉得冷,她拉了拉衣襟,打了个寒战.白宁今年还不到五十,梳了个现在这个年龄妇女少见的发髻,穿的也是这个年代少见的对襟褂子,天蓝色的布,是她自己亲手纺织染色,又亲手裁剪缝制的,显得与周围的人群是如此格格不入.

  她知道那些乡亲们一面毕恭毕敬的来她的佛堂烧香,求她赐仙丹(香灰)于自己的家人,一面背后议论她如此取财大为不义.她甚至亲耳听见一个小孩在跟祖母领完仙丹后说道:这不就是香灰嘛!一支香烧下来那许多香灰,我们做什么非要到她那儿去求?自己烧一支不行吗?旁边有人嗤笑,白宁只是低头念佛.她的心里,只求吴清平平安安,求丹药的人给不给钱,给多少钱,她并不在意.有一次在众人都走后,从箱子里清理出来了一堆一分的纸币,甚至,还有一张冥币.白宁苦笑笑,心里知道乡亲对她不以为意.

  那一天,白宁如往日般起床梳洗,梳子从长发上滑落,却突然失却一平衡似的,白宁一失手,梳子掉在地上.白宁捡起看时,断了几根齿,上面缠绕着几根灰白的头发,不禁悲叹,落叶归根,秋之将至矣.这柄梳子,已经陪了白宁几十年,终于也有断了的一天.

  这时,想起吴清,白宁心里一凛,掐指一算,已经知道事情大为不妙,因为,离一个日子,已经非常近了.白宁这些年来,一直迫使自己不去想它,想要忘掉那个日子的存在.可这些年来,她又没有一刻能够忘掉那个日子的存在,她甚至是扳着手指头,一日一日数着过日子,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睁着眼睛看着时间流走,看着那个可怕的日子狞笑着走近.

  吴清可以不记得过去,不害怕未来,可是白宁不能.白宁也希望自己可以忘却,但是,漫漫长夜,面对黑暗中随时来袭的恐怖和危险,总要一个人得醒着,总有一个人,必须守卫着其它人的安全,而白宁,就一直睁着警惕的双眼,守卫女儿的安全,自始至终.是的,因为终点,可能很快就会来临.

  白宁又一次对着佛像,点起了一炷香.虽然心里惶恐不安,可是菩萨是不可以怠慢的.白宁将香在长明不熄的油灯上引燃,对着菩萨拜了两拜,举手要插入香炉.可是,插不下去,松散的香灰,竟坚固得像混凝土,手里那一炷香,插不下去.白宁看向菩萨的慈眉,菩萨的嘴角,有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一句话,却又说尽千言万语.手下一松,香牢牢的插住了.

  白宁退下来,又拜了两拜,方才去打开大门.厚重的木门,粗粗的门栓,白宁觉得自己老了,颇费了些力气才将门栓取下,将大门向里拉开.门吱呀一声开了,似乎从门外扑了什么东西进来,白宁猝不及防,还未将手中门栓放下,一个白色的,一人来高的影子,就扑了进来.白宁失神,回头寻时,又哪有什么异样?

  村人打门前经过,笑道:白婶,这会儿才开门哪?又有几个烧香的,先后进来,在门后的箱子里放下几个鸡蛋,几颗青菜,又或者用红纸包了些钱,都塞在里头.白宁并不在意,只是笑着迎候他们.

  细心的便问:白婶,今儿你脸色不对,可要看看医生?有人便打趣,白婶便是最好的医生,还用得着看别人?白宁只是微笑不语,颇有几分禅机的样子.

  一切是很宁静的.只有想起女儿,说到女儿,白宁的身上,才有一些常人的气息.虽然吴清嫁给宁远后,宁远极其反感白宁的"装神弄鬼",惹得吴清很是不快,但白宁心里并不介意.

  今天来的客人少,白宁很早便把他们都送走了,自己缩在墙角的登子上晒太阳.一边晒太阳,一边想着遥远,却依旧清晰的过往.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吴清一眨眼,便从一个小娃娃,长大嫁人.

  虽然那个日子即将来临,白宁却仍然不想告诉吴清,她不想让吴清的生活,蒙上任何不快.直到,家里的电话拼命的响了起来,白宁才醒过神来似的,急急冲向后屋.

  7.宁远送完护身符后,又搭地铁回公司上班.他是做销售的,一天到晚在外跑,老板要是问起,随便找个借口便可应付过去.只是一路之上,怎么回味今天的事情,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老岳母难道真的有些神通?可是这也太可笑了,简直是在挑战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权威,转念又想,这世界上确实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的,只能说科学还没发达到那一步,无法解释那种现象罢了.想到这里,宁远又安安心心的哼起了小曲,不知道吴清现在到哪儿了?这一路之上,感觉是否有些好转?还有,今天站在吴清背后的那个是什么人,怎么好生脸熟?

  想起吴清,宁远又拨了个电话给老岳母,没想到电话刚响了一声,白宁就气喘吁吁的拿起了电话,喂!宁远一愣,又毕恭毕敬的叫了声:妈!经过了今天的事件,宁远对老岳母多了几分尊重.妈,您叫我给吴清送护身符,我给她送过去了!宁远汇报道.

  护身符?我什么时候叫你送护身符来着?白宁在那一头是一头雾水.

  您今天早上不是打电话给我,叫我找找吴清是否把护身符拉家里了,叫我给她送去吗?宁远觉得有些纳闷,老岳母唱的这是哪一出啊?

  我?你听真了是我的声音吗?白宁也纳闷开了.我起床之后梳洗开门,送走了客人,这才得点闲功夫,哪有空给你打电话?再说我也不知道你家里电话多少啊,平时有事都是打吴清手机的,我怎么会打你家里电话?

  宁远脑袋嗡的一声,印象里似乎确实没见岳母往家打过电话,并且,接电话时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好像也颇奇怪,只是当时急着上班,所以没来得及仔细看,而且岳母说话的口气与平时也大不一样.宁远的声音不由得有些颤抖起来:您真没给我打过电话?白宁也急了:我骗你做什么?清儿怎么竟会忘了带护身符?那护身符,是,是取不下来的!怎么竟会掉在了家里?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宁远听得稀里糊涂.

  白宁叹了口气,说道,我跟你说了吧,那护身符,实在是续命符,注定要陪着吴清一生,只有吴清死了,那符才会自己消失!否则是不会掉下来的.

  七月的天里,宁远竟听得打了个寒战,汗水湿透了后背,妈,这话可不能瞎说啊,我确实接到一个电话,也确实看到吴清的护身符掉在被窝里了啊!

  白宁在那头也听得如坠冰窖,声音颤抖着问:吴清,吴清这两天没出远门吧?你叫她千万不可近水,如果有空的话,你陪她回家一趟!

  晚了!宁远还抱着一丝侥幸:妈,为什么不能近水?吴清公司组织他们去海滨旅游,我亲眼见她上了车,怕是已经快到了!应该没事吧?您别吓唬我啊!吴清,吴清她。。。,一个大男人,竟然忍不住鼻子一酸,赶紧忍住道:妈,吴清她要是有什么事,您叫我怎么活啊!

  白宁在那一头也忍住不安,劝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先别急,你再打个电话给吴清,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她,想办法问清楚她们的行程及住宿安排,其它的,交给我吧!

  宁远生平第一次如此信任白宁,但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白宁确乎往家里打了电话,只是年纪大了,记忆不行了.

  他急急忙忙赶回家,上下查询着来电记录,却发现,显示的最迟来电是昨日晚上,一个网友打来的电话,此后再无其它,这就说明,今天早上的电话,确实不是白宁打的.宁远被唬得一屁股重重的坐在床上,任由冷汗直冒,也顾不上擦拭.

  宁远想想,赶紧给吴清拨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不对,吴清会给谁打电话呢,她朋友很少,又有谁值得她在旅途中念念不忘?宁远出于担心,手握着话筒竟然放不下去.鼓起勇气再拨了一遍,依旧在正在通话中.

  难道是正在给白宁打电话?宁远想了想,只有这一个解释了,便放下电话,用冷水冲了把脸,使自己冷静一下.

  恶作剧,这一定是个恶作剧!宁远劝慰自己.

  喵呜!喵呜!宁远这才注意到,被关在客房里的猫,拼命的扑着窗户想要出来,喵呜!这猫的叫声,有些怪异啊!宁远这么想着,还是打开了客房的门.

  猫似乎不要命的蹿了出来,速度之快,令宁远都无法反应过来.

  喵呜,喵呜!猫蹿到大门口,拼命扒拉着门,看意思是想出去.宁远直觉这屋里有些什么不对劲.自己家对门养了一条大狗,猫每次到门口都会被狗叫声吓回来,今天,狗在拼命的叫,猫却一个劲想向外扑,肯定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

  宁远觉出不对,余光瞥见墙上有个东西在移动,想要回过头去时,头上受了一下重击,不醒人事。(待续)

  

 
·招魂铃-41

3)污秽的夜枭

知真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张书函,这种眼神中有责怪,有愤怨,有怜悯,有伤痛。一接触到这个奇特的眼神,张书函忍不住激泠泠的打了个寒噤,唯恐中了知真子的邪术被催眠,他急忙屏息静气,提高警觉,保持头脑的清醒。

见张书函全神戒备的模样,知真子悲哀的大笑起来:“张书函,你愧对列祖列宗!”

“我?愧对列祖列宗?”张书函满脸的莫名其妙:“这是从何说起。”

“可怜我道宗一脉,博大精深玄彻阴阳,传至今日竟落得个无人可识!”知真子居然流下了眼泪,忽然之间他神色一敛,变得狞厉可怖:“为什么一定是苏宁?是因为苏宁是我寻觅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绝佳鼎镬!”

“什么?”张书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知真子,你竟然是想拿苏宁用来做你炼丹的器皿?”

“当然,”知真子狞厉的吼道:“苏宁的气骨极佳,心地纯真,体态绝美,居于欲望喧嚣的红尘却未曾受到不洁意识的沾染,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势的诱惑对她都起不到丝毫的作用。也只有象她这样看似柔弱实则意志坚定的女孩子,魔铃的法力才会失去效用。”

知真子突然苦笑了一声:“只能用现在这个办法,让她陷入爱情之中不能自拨,心甘情愿为我付出牺牲。唉,象这种上品的鼎镬,已经是非常的难得一见了,为了得到这只绝佳的鼎镬,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啊。”

“正因为苏宁的善良纯真,所以你就想把你的邪恶与污秽强行加于到她的身上?”张书函怒声喝问道。

“这是大道!是传承数千年之久的正统!”知真子毫不示弱的与张书函对喝着:“小子无知,也敢妄对祖宗肆意诽言。你可知道,早在三千多年前,黄帝就以纯阴少女的身体做为练丹的鼎镬,这才获得登云羽化的仙人之境。”

“胡说八道!”张书函愤怒的诘责道:“知真子,就算你得逞了,羽化了,成仙了,那么被你弃之不顾的苏宁呢?她在被你非人的摧残与索取之后,又能剩下什么?”

知真子怒气冲冲的望着张书函:“与你这无知小辈说话,纯粹是浪费我的时间,我要马上带着苏宁去炼丹了,你让开。”

“只要我站在这里,你休想上前一步!”张书函寸步不让,凛然说道。

知真子显出几分气恼的神情:“看来要过你这一关,我只能化做一只飞鸟,从你头上飞过去了。”

张书函笑了起来:“知真子,我看你是朱砂铅丹吃得太多,吃昏了头。”这句话还未说完,他的神态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如临大敌的注视着知真子。

知真子正屈蹲下双腿,伸长脖颈,两手臂展开在身旁,学着飞鸟起飞时的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辞:“飞呀飞,我飞呀飞,我飞起来了飞呀飞……”唠叨声中,张书函眼前忽然一花,就见一只丑陋的大鸟突然振翅而起,从他的头上飞翔而过,怪鸟的羽翼擦过他的脸颊,竟然是火辣辣的生疼。

张书函呆了好半响,才突然醒悟过来,狠狠的打了自己一拳:“幻像,幻像,又是幻像,我明明有心理准备的,怎么又让他得了手?”一边懊恼,一边随后紧追了下去。

当他追上林心湄和苏楠时,只见这两个女孩子正一脸茫然,抬头仰望着天,苏宁已经不见了。

一见到张书函,两个人同声叫起来:“书函,书函,刚才好大的一只怪鸟,突然从天上俯冲下来,把苏宁攫走了,我们想追也无法追。”

“那只是幻像,他就在附近!”张书函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赶快找,一定不能让他把苏宁带走!”

三个人急忙散开来四处寻找,不长时间,苏楠突然大叫道:“我看到了,他在那边!”

张书函和林心湄急忙飞奔过去,远远的,他们看到知真子扛着昏迷不醒的苏宁,跑到了一条公路上,伸手拦下了一辆轿车,上了车之后绝尘远去了。

 
·十年梅花

妈妈,我又一次出世了。世界原来还是这般寒冷,我在比刀还锋利的风中怀念黑暗的温暖,但是我回不去了。我又一次无奈地出世。这远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生命象一场华丽的痛楚,世人仰慕我的光彩,而我的影子徘徊在那个咫尺天涯的窗外——我用生命一次又一次撞击的窗,始终不曾为我打开。

仍旧是这般寒冷的冬夜,他完美的身影映在窗上。据说他有很多缺点,但是我都看不见。我睁大又睁大我的眼睛,就是看不见他一丝的缺陷。

这令你担忧了是吗,我的母亲?你用坚强的手挡着我,说:“孩子,那不是你的方向!”

不,那就是我的方向。我本来是漂泊不定的,会这样淡淡地生,然后在一场寂寞的繁华中死去,至多引来几声叹息。然而从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自己的方向。

那是十年前,我命中注定将在那个夜晚死去,北风已经通知了你,我的母亲,那夜你搂紧我孱弱的身体,珍惜我们的每一瞬间。我听见你的心在叹息。你告诉我:“孩子,记着一定要回到我的脚下,那里是你的家。”

那是我第一次死去。

我象个婴孩一样好奇地朝黑暗中张望,你问我在看什么,我说:“我在看死亡。”

你说我是个傻孩子,死亡怎么可能看见呢?死亡只能经历,就象爱情一样。

原来爱情和死亡是同等的东西。我这样对自己说。

如果北风不是在路上流连于一朵小小的火苗,你就会早一刻失去女儿,而我将失去自己的方向。

只怪那朵小火苗太倔强,始终在北风面前挺起小胸膛,骄傲的北风震怒了,他用了60秒钟来教训那个小家伙。

60秒钟意味着什么呢?

你注定要失去你的女儿,而我,注定要在此时遭遇死亡。

死亡没有来临,所以我遭遇了死亡的替代品——爱情。

在这最后的60秒里,他的窗口陡然光华大炽,他的身影出现在窗上。以前我从没有见过他,这扇窗内夜夜华灯,对我来说和漫天的星光没有分别。然而当他与灯光一同降临,我微微一颤。

我违背了规则,就这样离开了你,母亲。你担忧地呼唤我回来,这不是我应当离开的方式。但是我只想靠近他,看清那个有着如此优美身影的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芬芳的灵魂漂浮在空气中,那里面蕴涵着一个微笑——我并不太清楚自己的微笑意味着什么,只是这样懵懂而坚决地朝向那个窗口。

我曾经问过飞蛾:“你为什么要扑向火焰?”

他们说:“因为我们要问的问题,火焰知道答案。”

他们的问题是:为什么火焰会令他们痴狂。

他们从来没有得到答案,因为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问,就已经死去了。

我就这样扑向他的方向,如同那些充满疑惑的飞蛾扑向火焰。

60秒钟很快过去,北风气喘嘘嘘地赶来,正好看见我无限接近我的目标。北风是不能被侵犯的,他轻易地击碎了我干净的灵魂,就象轻轻弹破一个气泡。

我死于寒冷,但是寒冷不能熄灭我心里的火。我在地下沉睡了一年,一年中,那火始终在燃烧,也许就是当初北风遇见的那朵倔强的小火苗。

不等你的召唤,我就这样窜出了头。

这样我成了你的第一个女儿。你照旧忧虑地看着我,因为早产,我注定了要过早地夭亡。我的兄弟姐妹还在沉睡,别人的孩子也已经开始打哈吹,世界此时是最孤单的。我选择这个时候出世,因为我惦记着他。

我想他是一朵不一样的花,有着和我不同的芬芳。他的形状令我着迷,灯光在他的侧影上打上金色线条,如同一个遥远而离奇的传说。

我这样痴痴地望,直到面容憔悴。连北风也被我感动得流泪,空气中飘下了许多小雪花。

死亡又一次逼近了我。北风携着我不再娇嫩的手,飞向他的窗口,身后,妈妈忧郁的眼睛星星般闪烁。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我在他的窗前飘飞出绝美的弧线——再没有一朵花能飞得如此美丽而多情,在这凝望的一年里,每时每刻,我都在设计和他见面时的动作。

然而他保持着静默的姿态,仿佛不曾看见我。

年复一年,我就这样在守望中生存、死亡,每一年,空气中的小雪花都陪伴我度过凄清长夜。

直到去年。

去年,一个小姑娘从妈妈脚下走过,仰头望着我,目光中满是赞叹和喜爱。

她喜欢我,这不好吗?妈妈,为什么你忽然惊恐地抱住我?为什么那些小雪花变成亮晶晶的眼泪?

我没有来得及问你,一阵蚀骨的痛楚透彻全身——小姑娘将我摘了下来,插在鬓角。

北风愤怒的呼啸,穿着皮衣的小姑娘打了个寒颤,匆匆地,走进了那间屋子,那间我一直守望的窗口所属的屋子。

我听见小雪花叮叮当当坠地的声音,还有母亲在风中飘摇叹息的声音,但是我的心里,只有一点点空间来容纳这种离别的悲伤。

我想我可以见到他了。


小姑娘走进了另一间房,那房里没有窗。有一个年轻人,长得很好看,他目光一亮,灼灼地看着我,看得我羞红了脸:他是不是就是我守望的那个人呢?

他走上前来,低头凝视着我,欣喜地说:“好漂亮的梅花!”我心里更加欢喜:原来他也是喜欢我的。一看是他,我仰头望着他,很想让他知道,每夜守侯在窗外的,就是我。

但是他的目光很快转开,以那样的目光看着小姑娘:“衬托得你更漂亮了!”

那是什么样一种眼光啊,象水波,象月光,象梦幻,象丝绸,象花瓣,象一切柔和而美好的东西,却不是对着我。

在他的眼里,我只不过是一种衬托,衬托得他所爱的人更加美丽。

他的目光越温柔,我的心就越痛楚。我发出尖锐的叫声,却只有北风听见。

北风又一次带走了我,一路上,我沉默不语。在到达土地之前,我问:“我可以不再出世吗?”

北风说他不知道,因为这是东风的权限,他无权过问。

你听见了这话,你伤心了,妈妈。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失去了我爱的人,今后的漫漫长夜,你要我将目光投向何方呢?

命运的手拨弄着我,今年,我又一次无可奈何地出世了。

夜晚时分,他的影子依旧清晰而美好,我的眼泪比小雪花的身体还要冰凉。

北风看了我一眼,飞走了。

你忽然很担忧,而我无心过问。我不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妈妈,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完全忘记了做母亲的心可以痛楚到什么程度。

你惶恐地拥抱我:“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北风看来很生气。”

北风为什么生气?

后半夜忽然一阵浓烟滚滚,那个窗口窜起了几尺高的火焰,他端坐火中,火焰在他身边飞舞,一种绝顶的美令我目眩神迷。

北风悄悄飞到我身边,得意地问:“你满意了吗?”

“是的,”我喃喃道,“他真美!”

你听见我的话,双臂骤然一紧。怎么了,妈妈?我说错了什么?在火中的他,比平时更加美丽啊!

“他会死。”你简短地说。

他为什么会死?我不明白。但是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明年他又会从泥土中苏醒过来,象我一样。

“他会永远死去,”北风呵呵地笑着,好象干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你告诉过我,他是人。人和花不一样,人只能活一次,也只能死一次。”

我用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他要永远埋在地里,无论我出生多少次,都再也看不见他了?”

“是的,”北风做了个鬼脸,“而且他会腐烂,变得很丑。”

“为什么会这样?”我惊呆了。火焰飞舞,我的爱人象花朵一样斑斓艳丽。我无法想象他腐烂丑陋的样子。

北风在我面前翻了个跟头:“是我干的,是我吹出的大火,人会被火烧死——谁叫他不爱你?”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美丽的火,竟然会是杀人的凶手。

是不是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比如火之于他,比如他之于我?

但是我不要他永远死去,我宁愿他喜欢别人,宁愿每夜为他伤心落泪,我不要他独自一个慢慢腐烂,变成我不熟悉的样子。

我甩开北风惊讶的手,挣脱你的怀抱——妈妈,原谅我,我不能不救他。

我在浓烟中飞舞,迷失了方向。他在哪里呢?灯光早已被火光淹没,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味道。我的身体蜷曲而枯黄,却依然找不到窗口。

蓦的,一阵清凉传来。一朵小雪花出现在我身边,他冰凉的小手牵着我,一直飞,一直飞,终于飞到了窗口。

小雪花呢?我再也找不见他,只见地上有一滴很小很小的水。

我飞进窗口,飞近我所熟悉的那个形状,穿越灼热的火焰,终于靠近了他的身旁。

我是第一次看见他。他并不是那个小姑娘的情人,我认错人了。多么好!

他真的很美,比窗上的影子还要美,金色的身体象喇叭花一样流畅动人。

他看见我了吗?我不知道。一阵流水般的音乐从他的身体里流泻而出。他的身体在融化,我的也是。我们都经受不住火焰的灼烤。

我将芬芳的灵魂释放,身体片片凋零。

我知道,那音乐是他的灵魂,飘洒在空气中,如同金色雨雾,我飞近这片金色,灵魂变得金光闪闪——金色的芬芳在热空气中尽情舞蹈,然后一起沉睡于地下。

临死前,我许了个愿。

我希望再次醒来时,能够再看见他,能够自由地飞到他身边。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年以后了。

我惊讶地发现自己长出了翅膀,金色的翅膀,是他灵魂的颜色,梅花的芳香,是我魂魄的气味。

你依旧在那里,母亲,用怜爱的目光看着我:“你可以自由飞翔了,女儿。”

是的,我变成了一只蝴蝶。唤醒我的东风临走前再三叮嘱:“记住,不要告诉别人你曾经是一朵梅花,否则你最心爱的人就会死。”

那栋曾经吸引我目光的有窗户的小楼已经在大火中消失,我迷茫地寻觅,你伸出手呼唤:“女儿,看这儿!”

在你的指尖上,一朵幼小的梅花刚刚展开,朱红的花瓣,天真的笑颜,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我的心头掠过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飞到他的身旁:“你是谁。”

他的身上散发着梅花香:“我是一朵梅花。”他沉静地笑了笑,“我并不是生来就是一朵梅花。我曾经是一个金色的留声机,被放在一座小楼的窗前。我爱上了这里的一朵梅花,她那么漂亮,总是面朝着我的方向。每个冬天她都会在我窗前跳舞。”

是他!他爱我!他爱我!我狂喜不已,几乎要告诉他我就是那朵梅花,但是东风的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不要告诉别人你曾经是一朵梅花,否则你最心爱的人就会死去。”

我只有沉默。

“后来那座小楼起火了,”他继续说着,“梅花飞到了我的面前,她的花瓣被火烧得憔悴不堪,可是她依旧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她的芳香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不能说话,只能给她听我最喜欢的音乐。我想她听懂了。临死前,我许了个愿,我希望能变成一朵梅花,永远陪伴在她身边。”

他也许了个愿?我们两个的心愿都实现了,却又恰好这样错过。

“那么,你找到她没有?”我颤抖着问。

他温柔地一笑:“是的。”然后他的花瓣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另一朵梅花,那还只是一朵蓓蕾,“她还没有醒来,我会耐心等。”

我在他面前盘旋飞舞,可是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又全心全意关注那朵蓓蕾去了。

这是什么样的错误?

难道他没有发现我飞舞的姿态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们曾经隔窗相爱十年,如今近在咫尺,却各自错过。

我的心啊,我的心就象风中的花瓣一样片片飞落。

妈妈,世界好冷啊!

北风不知何时飞到我身边:“小蝴蝶,别伤心。你还记得当年那朵小雪花吗?”

我依稀记得一个冰冷的小身体,一个洁白的影子。

“那朵小雪花爱了你十年,如同当年你爱留声机。你知道吗?雪花是不能靠近火的,靠近火就会死。他为你死了,小蝴蝶,世界上有一朵小雪花曾经为你而死,你怎能不好好爱护自己呢?”

我心里那朵小火苗又燃烧起来:“那么,小雪花现在在哪儿?”

“他么?”北风神秘的一笑,“他和你一样,承受着同样的苦楚。”

北风就这样飞走了,再也不肯多说什么。

小雪花变成了什么?我四处寻找,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模样。可是我知道,无论我飞到哪里,他一定默默跟随,时刻关注着我,如同我永远关注着变成了梅花的留声机一样。

世界不是完美的,至少我知道我爱的人生活得幸福。至少,这世界上某个角落,还有一颗小小的心在为我祝福。

妈妈,世界虽然冷,可是还是有很多小火苗在燃烧,不是吗?

 
·殒恋-1

〈子〉

‘殒’字错了,末路指指我的屏幕,应该是‘陨’。

我仰起头看着他刮的铁青的下颌。

陨石的陨,作流星讲,不是这个,看我没有要改的意思,他继续讲。

这个殒字做什么讲?

灭亡。

那就没错,我低下头来继续敲键盘。

房间的门喀嗒一声关上,他走了。穿着我熨好的上衣,左边的口袋里的黑色皮夹,有四张银卡和一千两百五十元人民币,右边口袋里放两只水果味的杜蕾斯,SizeФ33。

我踩上运动鞋跟在他的后面出了门。

现在是早上9点,33路公共汽车,我要去距市区很远的寒庄。等候发车的只有司机和我,灿烂的阳光下人群和昆虫如织,我不知道末路在哪个幽静的角落里结会新的女友,他的光芒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胜过我十倍。

我只在我们高潮的时候问过,你爱我吗?

爱,末路闭上满足的眼睛。

此时非彼时。

下了公交车,寒三儿的老爷吉普在路口,把背包放在后座上,靠在上面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梦里仿佛是在坐船,九曲十八弯的迂回盘旋,颠簸中偶尔睁开眼睛,苍木林立,窗外散落的灌木都有两米高。

梦中我们厮抱翻滚,头顶的灯枝晃啊晃;梦中末路伏在我身畔,胸前青色的陨石坠子荡啊荡;梦中他噙着我的唇撕咬……再醒来时,心口沉甸甸的疼,依旧蜷在后座里,闷重的欲念和恶癔挥之不去,嘴角一丝甜香,我又在梦中咬伤了自己。

 
·招魂铃-6

3)孽案残情

赵鹏坐在酒馆里,又喝下一杯酒。

这间小酒馆就在他家的楼下,每天他回家时走到这里,就进去拼命的喝啊啊,一直喝到人事不省。

他这样麻醉自己,是因为他想回家,他太想回家了,他和冯瑛结婚还不到两个月啊!

曾经他认为,娶了冯瑛之后,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最幸福的男人或许可能是此时正和冯瑛在床上抵死缠绵的那个男人,或许不是,但不管是还是不是,反正是最幸福的男人与他赵鹏无关。

他甚至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只知道仿佛一夜之间妻子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以前的冯瑛,对他很是依恋,睡觉时如果不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就无法入睡,婚后最初一段时间这种依恋到了失控的状态。赵鹏很喜欢她的依恋,更是沉迷于冯瑛身上那种特有的少妇乳香,并通过让这个美貌的小妇人获得生命的颠峰体验从而证明了他做为一个男人的价值。

那种源自于生命本体的依恋和需求一度曾让赵鹏感受到责任的份量,赵鹏永远也想不明白,那个千娇百媚让他痴迷的妻子,是如何眨眼间变成现在这样一个阴冷阴郁放荡不端的女人的。

又灌下一杯酒后,赵鹏猛的站起来,他要回家,他已经给了她们足够的时间,现在是收回他的权利的时候了。那一双正沉溺于淫糜生活中的男女,无论她和他都是谁,应该立即滚出他的屋子。

摇晃着站立不稳的身体,他走到自己的家门前,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钥匙对准锁孔,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丑陋到了赵鹏永远也不敢相信的程度的男人,斗鸡眼、蒜头鼻、招风耳、豁嘴唇、大疱牙,身材干瘪矮小,头发短得象个和尚,一个身上只穿着文胸的年轻女孩正伏在他的身上,而冯瑛呢?她居然站在男人的身后,保姆一样满脸温顺的表情,正在替男人按摩着肩上的肌肉。

见到赵鹏进来,那个男人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居然问了一句:“你……你找谁?”好象赵鹏现在闯入的是他的家一样。

赵鹏被这个怪男人的奇丑形貌给惊呆了,好长时间才突然大笑起来,一直笑到他捂着笑疼的肚子蹲在地上:“冯瑛,”他指着这个丑男人,问妻子:“你居然找了这么一个男人,丑得象只癞蛤蟆,你污辱我倒也罢了,何必又如此的污辱你自己呢?”

然后赵鹏猛的站起来,凶狠的逼视着丑男人:“你是谁?”

“我……我叫朱建风。”丑男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就立即露出后悔的表情。

赵鹏却没有理会这个毫无意义的名字:“你有钱是不是?有多少?”

“钱?”朱建风傻傻的眨眨眼:“我没钱,我刚刚从乡下进城来。”

赵鹏困惑了,这个朱建风,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穷酸气,丑陋得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那么,冯瑛为什么愿意为他而背叛爱情,还有那个陌生的漂亮少女,她的年龄足以做丑陋男人朱建风的女儿了,她为什么愿意这样做?

但是这些想法只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迈着醉意蹒跚的步子,走过去狠狠的扇了冯瑛一个耳光,把这个下贱淫作的女人打倒在地上:“滚!”赵鹏愤怒的指着门外:“你给我滚!这是我的家,不是让你发骚犯贱的地方!”

冯瑛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看赵鹏一眼,也不揩拭脸上的血痕,继续站在朱建风身后,细心的按摩着。

这种无言的污辱令赵鹏几欲疯狂,他一把把朱建风从沙发上拖下来:“滚,你他妈的再敢进我的门,我就宰了你。”

朱建风被打得惨叫一声,四足着地狗一样在地上跑动着,躲避着赵鹏疯狂的踢打。这个男人的猥琐再度激起赵鹏的怒气,拳脚落下时更加凶狠了。

突然之间,赵鹏肋下一凉,感觉到他的力气正随着温热的鲜血慢慢流出来,赵鹏难以置信的转过身,看着满脸狰狞之色,手拿菜刀的妻子,菜刀上还染着殷红的血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冯瑛的声音就象是从妖域之界飘来,带着阴森森的鬼气:

“谁敢伤害我的男人,他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招魂铃-14

第三章:阴寒幻界

1)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门外的腐臭在加剧,门外的哀号如砂石磨砺般碜人恐惧:

“我生前的名字叫赵鹏,现在的我只是一具腐臭的尸体。我生前有一个美丽的妻子,但是她现在正侍奉在魔铃座下,并用自己的美丽尸体培植腐臭的浆液,以供魔铃的吮吸。我来,是要带走苏宁,魔铃已经发出召唤,她必须跟随我前去。”

张书函凝望着房门:“你要带走苏宁?带她去干什么?”

门外爆发出几声恐怖的怪笑:“你是知道的,又何必要发问?苏宁是一个美丽的女孩,那么她就必须象我的妻子冯瑛一样,象侍奉在魔铃座前的那些女人一样,用她美丽的身体做为容器,培植出魔铃最喜爱的腐汁。

“赵鹏,你一定是死在魔铃之手!”虽然张书函根本不知道魔铃是何物,但他只能这样说,只能这样问:“为什么你还要为虎作伥?”

门外没有回答,门板再次激烈的摇动起来,这一次门外的东西用的力气非常之大,先是叮啷当当当几声巨响,显系最外边的金属防护门已经被扭开,里边这一扇木制的门板也喀啦一声,出现了蛛网般的许多裂痕。

张书函飞快的向后退,和急忙冲过来的林心湄将客厅内体积最大的家具衣橱沙发全都推到门前,但这只不过只能阻隔片刻时间,只听哗啦啦一片巨响声中,衣橱被从外边砸成了木片,一个散发着熏人腐臭的尸体走了进来。

走进来的这具尸体的确是赵鹏的,他死去多日,尸身上大部分肌肉都已经腐败剥落,露出里边森森白骨。两只眼窝中向下淌着一股碧褐色的腐液,白生生的蛆虫川流不息的从眼窝中钻出来,又顺着只剩下两个孔洞的鼻孔钻进去,在他的左肋下的骨缝中,还嵌着自己家的那把菜刀,菜刀已经生了绿色霉菌和红色斑锈,每走一步都要颤悠几下,极为夺人视线。

看到这具可怕的尸体,林心湄和苏楠同声惊呼,掉头逃回内室,张书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虽然他无意逃走,但却知道如果对这具尸体发动攻击,只能是徒然无益。

见到这具尸体,自从张书函他们进来以后就始终没有停止尖叫的苏宁突然平静下来,她松开紧捂在耳朵上的双手,突然从床上跳下来,赤足向着尸体奔了过来:“我在这里,在这里,快点带我走!”看她那一脸急切渴望的神情,似乎一直等待着这具尸体。

苏楠大吃一惊,从后面猛扑过来拦腰抱住苏宁:“宁宁,宁宁,你怎么了,你疯了吗?那是一具尸体啊!”

苏宁表现得真象一个疯子:“放开我,你这个魔鬼,我要过去!”她用力扭动着,拼命挣扎着,一双指甲尖尖的手在苏楠的手背上搔出一道道深深血槽,想掰开苏楠的手,苏楠虽然懂得擒拿技术,但事发突然,苏宁的反抗力气又大得异乎寻常,苏楠只能死命的将她拖住,却一时无可奈何。

林心湄的反应极快,她顺手抓起一只硫璃镇纸,对准苏宁的脑袋砰的砸下去,苏宁两眼一翻,被砸得昏死过去。然后林心湄说了句:“她的神智已经失常,一时间找不到镇定剂,就先用这个吧。”

苏楠苦笑着,将一动不动的苏宁拖到床上,替她盖上被子,再抬头看门口站着的那具尸体。

眼窝已经为蛆虫所塞满的尸体似乎看到了这一幕,他阴恻恻的从体内发出一个声音:“不要让我等待,魔铃的耐性有限,你,”他的脸看着张书函:“你,”他的脸扭向林心湄:“你,”最后他那只腐液流淌的骷髅转向苏楠:“你们妨碍了魔铃的意志,就必须付出代价!”

室外冷风起处,阴恻碜人,那个飘移无定的铃声终于响了起来,霎时间就弥漫了整个天地之间,仿佛来自于异界的阴风,挟带着刺骨的阴寒冷嗖嗖直没入人的心中。

伴随着那诡异的铃声,尸体发出一声尖利的嗥叫,他抬起一只脚,留在后面一片腐液和腥渍,向前走了过来。

 
·招魂铃-2

2)亡命奔逃

朱建风跳起来,心脏象是汽锤一样砰砰砰剧烈的砸击着,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女尸,满脸的万难置信。

这具女尸或许是世界是丑陋的尸体了,因为身体在水沟浸泡的时间过长,就连每个细胞都吸足了水份,变得肥大臃肿,无法穿上衣服,只好赤裸着身子。尸水从她的鼻孔和嘴吧以及身体其它部位的开口处往外流淌着,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她每迈出一步,身体的重量压在脚掌上,发出哧哧的声音,从皮肤毛孔里喷射出一股腥臭的腐液来。

她一步步向朱建风走过来,脸上还露出古怪的表情,只不过她的一只眼珠不知被水里的什么动物吃掉了,空洞的眼窝里向外垂挂着一根白色的神经肌键,这严重影响到了她的表情表达,尤其是在这午夜草棚之内,更给了朱建风一种强烈的恐异感。

快走到朱建风身边时,女尸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抓住他。到此时候朱建风才从极度的惊恐中清醒过来,尖叫一声,哆嗦着掉头就要逃走。

他冲到草棚门前,感觉到裤裆里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失禁的小便热乎乎的,手指因为恐惧而变得麻木,推了好几下就是推不开门。

女尸从气管里发出一声怪笑,一只冰冷的手伸过来,触及到他的身体,朱建风身体猛的一收缩,发出一声惨叫,惨叫声中他一头撞开房门,冲了出去。

出门之后他不顾一切的向前飞跑着,跑了好久才呼哧呼哧停下来,一边喘息着,一边回头看看,扭头却正见女尸那张惨白色往下滴水的怪脸,他再次发出一声惨叫,继续向前奔去。

跑着跑着,黑暗中看不清路径,他扑通一声跌在一条水沟里,听见后面噼哩啪啦的女尸脚掌拍地声,他悲鸣着,艰难的爬起来接着跑。

这一次他跑了整整半夜的功夫,一直也没有回过头,生怕回头时再看到女尸那张诡异的脸,会把他最后一点逃生的勇气都吓得失去。

他一直奔逃到天亮,看到太阳升起,这才激烈的喘息着回头看上一眼。

他此身正处身于一片荒郊之间,四周是光秃秃的原野,间或的绿色植物衬托得这郊原说不出的荒凉。莽原之上,到处分布着东一条西一道雨水冲积而形成的沟壑,远远近近,见不到一个人影,甚至连鸟的影子都见不到,当然更没有什么女尸了。

朱建风眨眨眼,摸出兜里的酒瓶猛喝一口,一股热力窜上他的脑门,惊魂初定,他开始回想起发生在夜晚的恐怖事情。

那个女尸真的爬起来了吗?真的跟在后面追逐了他一夜吗?

他有些拿不准,好象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但是,他的确亲眼目睹了女尸从草席上坐起来的情景,听到了女尸的光脚踩在地上的怪声,还有因身体的重压而从毛孔里喷出的腐液,还有……

他突然打了一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了。这肯定是一个梦,毫无疑问是一个梦!

他倚靠着一棵树坐下,对着自己夜晚奔跑过来的方向看了好长时间,也没有发现女尸的影子,这才把身体放松,没命似的大口喘起粗气来。

喘息了片刻,突然他感受到一种目光的压力,象是有什么人正在他身边盯着他看,他犹豫不决的慢慢扭过头去,正遇到女尸那张散发着腐臭气味的脸向着他转过来,那只向下淌着粘绿色腥臭体液的鼻子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上。

朱建风呆怔了,身体的关节就象是生了锈,对着恐怖的现实毫无反应。突然之间他惨嗥一声,身体猛的向后一仰,叽哩咕碌的滚进了一条土沟里。滚落时他还期望着自己能够有勇气再爬起来继续狂奔。

但是还没等他滚落到沟底,就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昏死了过去。

 
·招魂铃-12

4)魔铃追来了

“啊啊——啊——”

苏宁被自己的惨叫声惊醒,从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她眨着眼,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怪梦?”她倦缩在被窝里好长时间,才惊魂未定的赤足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噩梦中的场景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她现在还能够感受到来自于冰川世界的那种极度阴寒,身体仍然未能从寒冷的僵硬中恢复过来,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陌生僵冷。

喝下热水后,体内的凝冰开始融化,她甚至能够听到冰封的体液解冻时的声音。苏宁被自己的这种古怪感觉吓了一跳。

“啪啪啪,”窗户上的玻璃突然传来几声音响,好象有人在拍打着窗户。

苏宁先是吓得一激颤,旋即困惑起来,她这里可是17楼啊,窗户外边又不是阳台,怎么会有响声发出来呢?

正在恐慌紧张之中,窗外的玻璃上又响起了几声:“啪啪,啪啪啪!”这声音明显比刚才大了许多,也清晰了许多,带出了几分急切的感觉。

苏宁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转过身,心惊胆战的望着窗子。

窗前悬挂着厚厚的杏黄色的绸缎窗帘,这种颜色还是表姐苏楠当时执意要挑选的,苏宁一点也不喜欢这个颜色。此时窗帘平静的垂悬着,杏黄色中透露着一种安祥与宁静的气氛。可是,就在窗帘后面,那个清晰的声音继续响着: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在不停的拍打声中,苏宁隐约听到一个凄厉的声音:“苏……宁,苏……宁,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苏宁尖叫一声,飞快的跳到床上猛的用被子蒙住头,可是,心里那种惊讶让她又慢慢把被子撩开,于是,那个凄楚的声音听得更加真切了:

“苏……宁,苏……宁,苏……宁,你不要抛下我不管啊!”

耳膜中回荡着心脏的激烈搏击声,苏宁强压抑住恐怖的感觉,蹑手蹑脚的走到窗前,慢慢掀开窗帘向外看去。

窗外有个影子在闪动,月光太晦涩了看不清楚,突然之间有一张狞恶恐怖的脸紧贴在玻璃上。

苏宁再次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她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看都不敢看。

那个恐怖的声音仍然叫着她的名字,此时已经听得真切清晰:

“苏……宁,苏……宁,不要抛下我,救救我,救救我吧!魔铃已经追来了,只有你能够救我,只有你!”

苏宁绝望的呻吟了一声,再次鼓起勇气,偷偷的向窗外张望了一眼。

窗外,的确有一张脸趴在玻璃上。这竟然是白天时从天地大厦高层跌下的鸢儿。她那张摔得残破不堪的脸紧紧的贴在窗户上,和她在刚才的噩梦中见到情景一样,黑褐色的浆液缓慢的从她头骨上的裂缝中流出,流经那张七扭八歪面目全非的面孔,就象一张颜色对比强烈的恐怖写意画。

夜风突起,鬼火猝燃,妖异的铃声再度飘遥而来。

妖异铃声并不是响自于现实空间,而是源自于为邪恶力量所把持的异界魔域,传播它那恐怖节奏的不是空气,而是灵魂的惊悚。

在这邪恶铃声的召唤下,鸢儿残破的肢体拼命的挣扎着,但是她反抗的意愿是如此的微弱,在魔铃的强大力量前只能是徒然束手。苏宁清晰的看到鸢儿的肢体在魔铃暴力的侵入下裂开,激射的腐液喷射在窗户玻璃上,那种哧哧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苏宁放声的嚎淘起来,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以前她曾经做过一些很怪的恶梦,还有些梦境充满了恐怖。但是,再恐怖的梦境也无法跟她现在见到的相比,午夜,噩梦,怪脸,可怕的呼声,这已经是恐怖到了极点。

突然之间,铃声的强度骤然加大,叮咚咚,叮咚咚,恐怖的铃声无休止在这间狭小的居室里回荡着,撕扯着苏宁的耳膜,仿佛异界的邪铃已经飘移到现实之中,令苏宁感受到极度的绝望与惊骇。

她拼命的捂住耳朵,身体如同寒风中的木叶,拼命的瑟缩颤抖着。

突然之间,房门哗啦一声被人推打,苏楠出现在门前:

“宁宁,怎么按了这么半天的门铃你也不说开门,幸亏我有钥匙!”

掀开被子,呆呆的看了表姐苏楠那张愠怒的脸,苏宁突然之间拼命惨叫起来:

“啊啊——啊——”

 
·招魂铃-36

3)门内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阴惨惨的声音缓缓从黑暗中散发出来,就象是一股刺鼻的恶臭一般:“知真子,道宗传承三十九代至今,不容易呀,今天你实在不应该来的。”

知真子冷笑一声:“朱建风,你不要以为魔铃在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所掌控的污秽与邪恶的力量,还影响不到我,如果你明智些的话,交出魔铃,立即放了苏楠她们三人,你的结局也许比你预期的还要更好。”

朱建风的怪笑声从门内飘了出来,就象一缕青烟,轻袅袅的毫无质感:“你让我交出魔铃吗?这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知真子,我倒是给你一个忠告,把苏宁送过来,魔铃需要她那纯洁的肉体培植腐液,如果你这样做了的话,魔铃或许会考虑减轻对你的刑罚。”

知真子苦笑摇头:“朱建风,晨钟暮鼓,也难敲醒你执意为恶的那颗心,你出来吧,让我看看你的魔铃究竟有多大道行。”

“我为什么要出去?”朱建风怪笑着反问道:“是你要找我来的,当然应该是你进来。”

“既然你不敢出来,那我只好进去了。”知真子早知道是这个结局,他仗剑盘膝,面对门口席地而坐,双指并拢于眉心之处,长时间聚气凝神,口中喃喃低语,不停的念着咒语。

突然之间房间里的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毛绒绒的大手,手指甲大小俨如一扇磨盘,肤色泛着碜人的绿色荧光,向着正入定的知真子疾抓而至。这只大手实在是太恐怖了,吓得苏宁尖叫起来。

那只怪手眼看就象掐住知真子的脖子,却突然猛的往回一抽,就象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的又缩了回去。与此同时,仿佛从阴冥深处响起一声凄远而悠长的惨嗥,惨嗥声渐渐减弱,终于消失在飘渺之中。

突然之间知真子两眼大睁,眸子中竟射出两道强烈的光线,直刺入黑暗之中,只听见房间中一片混乱,绝望的惨号声不绝于耳,苏宁清楚的看见在这两道光线的照射下,许多形态怪异莫名其状的东西惊慌失措争相走避。那情景就象是森林中的小动物遭受猛兽突袭时的混乱景象。

强光一闪即逝,知真子已长身而起,仗剑疾喝:“玄天法相,魔道殊途,虚翼三宫,择时攘助!”喝声未止,一个神威凛凛的金甲神手提降魔杵,忽然从知真子的体内走出来,大踏步的闯进了房间。

魔道相争,法相现形,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把苏宁看得呆了,她从未想到过道家的玄秘之术竟存在着如此迷幻的境界,不由得心向往之,更加凝神细看。

那个从知真子身体上脱出来的金甲神法相闯入房间之后,映得黑暗的房间里一片通明,但是光线过于强烈,苏宁反倒无法看清楚房间内的情形。她只能闭上被强光刺得流泪不止的眼睛,用耳朵仔细倾听。

房间里,先是好长时间寂静无声,突然之间一道弧光划破天际,数不清的惊雷自遥远的天界之外轰隆隆的疾奔而至,硕大的雷电火球破壁而入,雨点般的打向知真子。

雷电的轰击威力强势,震耳欲聋的几个惊雷扫过,震得门窗横飞,天地大厦也不停的激烈摇晃起来,天花板上的水泥板块哗啦啦砸落下来,吓得苏宁双手紧抱着头,蜷缩在墙角不敢动。

知真子的神情比苏宁更为吃惊,他勉强躲过几声雷击,忽然他的身形一滞,哇的一声,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来,他踉跄着,嘟囔了一句:“魔铃吸食生人精血太多,已经成了气候,我低估它的力量了。”话未说完,他卟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手指微弱的屈伸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房间里再次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怪笑:“知真子,你不自量力,忤怒魔铃,事到今日,再生懊悔之心已经太迟了。”叹息声中,一个人影手里捻着那只黑色的邪恶铃铛,悠哉优哉的踱出门来。

苏宁见到这人,大吃一惊,脱口大叫了起来:“张书函!张书函!!你是张书函!!!”

 
·招魂铃-20

2)另一种催眠力量

望着秦经理那一张狞恶的面孔,苏楠突然跳起来,猛扑过去一拳将这个家伙打倒,应声倒下的秦经理在倒下时又遇到苏楠迅速提起的膝盖,重重的撞击使他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嘶鸣。

苏楠还不肯罢休,抬脚对准秦经理那张脸踢了过去,可是林心湄制止住了她:“苏楠,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被那种铃声催眠了。”

“不是他的错是谁的?”苏楠怒视林心湄,突然之间她尖声叫喊起来:“是你,是你,我本应该想到的,你根本不爱书函,你不爱他,你恨不能让他死掉!”

林心湄惊讶的退后两步:“苏楠,你在说些什么呀!”
  
  “林心湄,你骗不了我,”指着林心湄,苏楠泪流满面:“你早就不爱张书函了,象你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会爱上一个人,你厌恶了他对你的爱,那不仅意味着一种承诺更意味着一种责任,这种责任让你厌恶,所以刚才在电梯口时你不仅没有往外拉他,反而用力向里边推,你巴不得他快一点死掉才好。”

林心湄颤抖起来:“苏楠,你这种责怪是没有根据的,我和张书函两人的情感,决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这一点,你同样也知道。”

“林心湄,我受够你这种虚伪的表白了!”苏楠怒气冲冲的拨出手枪:“我现在要下到电梯坑道里去救回书函,他是我的,无论死活都是我的,谁敢阻拦我,我不惜先杀了她!”

看到苏楠满脸杀气,林心湄不由得倒退一步,向知真子求助:“知真子,苏楠这个样子不对头,你快劝劝她吧。”

知真子走上前来:“苏楠,你无论如何也要冷静下来,电梯摔下去了,我们现在只能走楼梯,前面等待我们的危险会更多,你的冲动只会误事。”

苏宁也躲在后面嗫嗫的劝道:“楠楠,这里是十七楼,人从电梯里跌下去不会再有机会活命的,我看张书函他多半是已经……”

“闭上你的乌鸦嘴!”苏楠粗暴的打断的苏宁的话,又狠狠的瞪了林心湄一眼,掉头向楼梯口跑了过去。

林心湄尾随着她追到楼梯口处:“苏楠,苏楠。”苏楠对她的叫声根本不予理会,只顾噔噔噔的向楼下飞跑,她是受过严酷格斗训练的女特警,林心湄怎么可能追得上她?眼睁睁的看着她拐过楼角,那奔行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了。

知真子走了过来,看着空空荡荡的楼梯苦笑着摇头:“用不着说话,我知道你心里的疑问,你是想问苏楠是不是也被催眠了?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是的,她被催眠了。只不过,催眠她的不是那妖异的铃声,而是另一种力量。”

他突然扭着看着林心湄,一字一句的说道:“这种力量同样也作用于你的身上,只不过,苏楠的气质里缺少你这种历练出来的冷静,所以,邪恶与污秽的力量才得以趁隙而入。”

“你们不要再高谈阔论了好不好?”苏宁近乎无望的流着泪,紧拉着知真子不放:“你们快去追楠楠啊,她一个人去很危险的啊。”

转过身来,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个单纯的女孩子,知真子的声音中居然透出几分绝望:“有时候,我们的力量只能顾及到力量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超出了这个范围,纵然是你再如何努力,也只能是徒劳无奈。”

苏宁急了:“你们不肯去,我一个人去,我不能让楠楠独自去冒险。”她赌气的向楼梯下面跑去,但只跑下两阶台阶,她突然站住了,满脸惊恐的环顾四周。

不知什么时候,楼道里弥漫起一股腥臭的雾气,这种雾气的颜色与苏宁在噩梦中所见到的一样。潮湿、阴晦、肮脏、污秽、邪恶,散发着一种积年腐尸才会有的恶臭气味。

一具腐尸就在这邪恶的迷雾中逐渐浮现,他象是刚刚从阴沟里钻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长满了青苔和色彩鲜艳的毒菇,四足着地,他沿着楼梯费力的爬行过来,到了距知真子不足两步的距离处,他停下来,抬起那张皮肉烂尽的脸,默默的看着他的猎物。

恐怖的静寂之中,知真子失笑了起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这具腐尸,只不过是一个幻像!”

知真子的话音刚落,象是挑战他的错误结论一样,腐尸猛然间发出一声怪叫,疾速的扑起,竟将猝不及防的知真子扑倒在地。一排锋利的牙齿,利刃一样切入了知真子的肌肤。

“啊——”知真子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现在如果谁要是再说正在噬咬他的这具腐尸只是幻像,知真子肯定会第一个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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